吳青峰 | 我會給沒唱好的歌道歉

“蘇打綠”休團的三年里,吳青峰放養自己一年多,像粉絲一樣,去追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也因此更理解了自己的歌迷。成為綜藝節目的嘉賓也讓他發掘了自己身上更多潛能,收獲了更多看世界的新視角。《時尚先生Esquire》約他聊了聊他的新專輯,他做歌手的生活,以及當年在樂隊里的他。

吳青峰 | 我會給沒唱好的歌道歉

吳青峰

ESQ:你在《歌手2019》說到,以制作專輯的方式來選歌。這一次你的新專輯曲目是怎么安排的?

吳青峰:我是個很喜歡排曲目的人,很喜歡把它當一個整體來組織,排列的標準還蠻靠直覺的。這張專輯我先設定了《太空人》為基準點,大概有一半的歌是以前寫的,一半的歌是新寫的。整張專輯講的是一些溝通失常、理解錯誤,還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東西。

ESQ:為什么想要表達這些?

吳青峰:因為我覺得現在大家很多問題、很多誤解、很多不好的案件,其實都是人跟人溝通不良甚至是人跟自己溝通不良所導致的。

ESQ:這跟我們現在的時代環境也有關吧?

吳青峰:對,這是一個很需要溝通的時代。但是誤解有時候也產生了另外一種美感,像大家對我過度美好的想象其實都是一種誤解,那就是一個濾鏡,有人把它視作一種美,但是也有人卡在那個美里面出不來,比如說每個人拍東西非得加濾鏡。

ESQ:你拍照會加濾鏡嗎?

吳青峰:我不愛拍照。我不工作的話,我根本就不拍照。

ESQ:你不太希望別人給你加濾鏡?

吳青峰:也沒有希望不希望,因為我個人的希望或不希望都是無效的事情。

ESQ:你很有表達欲嗎?

吳青峰:算吧,有時候只是寫給自己的,不一定要被看到,像這張專輯很多東西是寫給自己的。

ESQ:那怎么好意思唱出來給大家聽?

吳青峰:對,所以這些歌擺了很久,還有十六七年前寫的歌,當年寫歌的心境距離現在太遙遠了,仿佛是過去的自己穿越時空,寫給現在的我的歌。我把他當作另外一個作者,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是我了。

ESQ:這張專輯可不可以算作你對過去這幾年的總結和回顧?

吳青峰:也不止這幾年,真的感覺是做了十幾年的一張專輯,幾乎跨越我從開始寫歌到現在的全部時間。上次聽歌會的時候,有一個樂評人說,這里面12首歌像12面鏡子在照著我自己,看到我走到現在的樣子是什么。我覺得這個詮釋還蠻精準的,這是最貼近我個人的一張專輯。

ESQ:你是一個邏輯感強的人嗎?

吳青峰:算吧。

ESQ:看上去不像,你像一個很柔軟、很感性的人。

吳青峰:但是我邏輯非常強。

ESQ:有什么證明?

吳青峰:你如果跟我斗嘴,基本上斗不贏。你可以聽一下我在微博跟大家的對話,我每天都會跟大家斗一下嘴。他們經常腦洞大開,從我的作品或者是一些事情中找蛛絲馬跡,講這歌是在寫誰,我就會說,沒有,一點關系都沒有。

ESQ:好的,我不敢跟你斗嘴了。你會覺得,一首歌被人聽到以后很容易被過度解讀或者被摻雜太多聽者的個人投射嗎?

吳青峰:對,他們習慣把我想得太復雜,覺得我的哪一句話一定是在指一件事情,其實沒有,就是隨便寫寫的。

ESQ:蘇打綠休團三年,你獨自營業的這三年過得怎樣?

吳青峰:沒有,我才營業一年多而已,去年冬天才出來。

ESQ: 之前你都在干嗎?

吳青峰:之前有一年都過我最喜歡的生活,睡飽吃,吃飽寫,寫飽躺,偶爾出去追追星。

吳青峰 | 我會給沒唱好的歌道歉

吳青峰

ESQ:如果這樣過一輩子你開心嗎?

吳青峰:我可以!其實我超可以!

ESQ:自己做歌迷是什么感覺?

吳青峰:聽到自己很喜歡的音樂其實很感動,我記得我的追星之旅的第一場,是去看Fei st,我從頭哭到尾,老實說,那個歌也沒什么好哭的。

ESQ:那你哭的是什么?

吳青峰:我在哭的是,他在音樂里面的那種感覺很夢幻,還有他跟所有樂手的默契,所有東西做得很精準,以及他們很放心地交給對方,感覺在他的音樂里面,隨時往后倒都有人會扶著他。

ESQ:你以前不太希望粉絲或者歌迷來跟你要簽名,對嗎?

吳青峰:不是要簽名,我不喜歡他們浪費很多的時間在等待,比如說在飯店等待、在機場等待或者在后臺等待,我覺得那好浪費時間哦。

ESQ:如果只是來見一面OK,但是花這么多的時間和精力就不好了。

吳青峰:對啊,而且因為通常出現在酒店或者是機場,我又不是在工作的狀態之下,我也不自在,加上那個年代聽我歌的大部分都是學生,那個時間他們應該是翹課了,所以我覺得不太妥。

ESQ:你真的很關心他們啊!

吳青峰:你在學習的黃金時間,花時間來這里坐,浪費時間。

他們會說,沒有,我們等的時候都在看書。我就說,哦,好吧。

ESQ:哈哈哈,你是不相信?

吳青峰:不相信。

ESQ:那你在追過自己喜歡的歌手之后,會稍微理解一點嗎?會不會發現做粉絲也是一件幸福、快樂的事情,可能多花了一點時間,但也有超值的體驗。

吳青峰:其實我沒有花太多時間,我非常高效,因為我那時候主要是去Tori Amos(美國歌手多莉·艾莫斯),我就查一下那陣子我要去的城市附近還有誰,發現好多歌手都在,買一張機票可以看到很多人。

ESQ:性價比超高。

吳青峰:對啊,而且我從頭到尾每一站都住在朋友的家里,我選站點是從我有同學或者學姐住的地方開始選的。

ESQ:到處都有朋友也是一種寶貴的資源。

吳青峰:對啊,又可以省飯店了。我唯一一個最追星的瞬間,是那個我看完Tori Amos的時候,走出去回飯店,看到一群人在那邊等她,我就說,那我不如也等等看好了,反正也沒事,就在那邊排隊。

ESQ:等了多久?

吳青峰:好像沒有多久,半小時而已啊。問旁邊人,他們說只要保鏢出來,她就會出來的,然后我就見到她本人出來了。

ESQ:你有尖叫或者怎樣嗎?

吳青峰:沒有,但我很hi gh,然后我就想,如果我的歌迷們也是這種感覺,那我稍微可以理解一點,可能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也蠻重要。但我覺得一次就夠了,像他們每一張專輯都要簽名,我就會說,可以不用每一張都簽嗎?

ESQ:有人喜歡“集郵”啊,覺得哪一張沒有簽名就是人生遺憾。

吳青峰:那人生遺憾也太多了,可以向前走嗎?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收藏紀念。

ESQ: 你現在是不停在向前走,對嗎?

吳青峰:應該算吧,人都要進步,要不一樣。

ESQ:你是工作狂嗎?

吳青峰:沒有,還好。我的接受范圍很大,我可以看起來像工作狂,我也好像沒有覺得怎么樣。但是你要我選,我應該不會這樣的,我會每天躺在家里,醒來就吃,吃飽了就寫寫東西,然后再回去睡。

ESQ:那你去年為什么出來營業?你可以那樣在家一直過下去啊。

吳青峰:有人提議我出來嘛,我覺得好像也沒有不行。那時候我已經“擺爛”了一年多,蘇打綠的每個團員都找到了事業的第二春,大家都在做自己的副業。

ESQ:“擺爛”是什么?

吳青峰:擺爛就是有一點軟爛,就是擺著爛掉。

吳青峰 | 我會給沒唱好的歌道歉

吳青峰

ESQ:真的不錯啊,這是很多人向往的人生狀態吧。你獨自營業的時候,會有孤單或者自由的感覺嗎?

吳青峰:倒是還好,我的心態還比較穩定。

ESQ: 在蘇打綠里面,你是“團寵”嗎?

吳青峰:大家營造的形象好像是這樣,但是私底下我覺得我比較像個“勞工”。

ESQ:勞在哪里呢?不就是寫寫歌?

吳青峰:你以為寫歌很容易哦。

ESQ:失敬失敬。

吳青峰:沒有,就是我做了蠻多勞務的事情。比如說出一張專輯,我要把所有的字用手寫出來,因為我們專輯習慣用手寫字體,不是電腦打字,我要手寫幾千個字啊。寫完之后掃描、進到電腦,再用Phot oshop修成檔案,然后傳給設計,就是這種勞工級的勞務。

ESQ:有人寫歌的時候會想,怎樣寫這首歌會成為主打?傳唱度會很高?你寫歌的時候會想什么?

吳青峰:沒有太了不起的想法,我就是想唱。你抱著主打的心,寫出來也不見得會是主打,還不如就放棄這件事情吧。

ESQ:在很多人眼里面,你是一個天賦型的歌手和創作人。你自己覺得呢?

吳青峰:都有吧,我也蠻努力的,不努力哪有這些作品啊。大家聽到很多歌的編曲也是我,我又不是個很擅長樂器的人,還要把一個一個的音符填上去,就跟農家的插秧機是一樣的,這就是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像勞工一樣。在音樂里面,我也是扎扎實實地該澆水的時候就澆水,該收成就收成,有時候做到最后,一場風暴就把它全部都毀滅了,這都是有可能的。

ESQ: 你說的這種風暴會是什么?

吳青峰:你弄半天,最后發現做出來的東西并不好,那就要重來一次。

ESQ:你最近一次煩惱是因為什么?

吳青峰:一彩排就代表要表演了,我的胃就開始痛,哦,天啊,真的很疼。

ESQ: 哪種表演會讓你胃痛?

吳青峰:哪一種表演都會,從開始演出我頭就開始痛,想到“萬一我表現不好怎么辦”就會開始煩惱。

ESQ:可是你已經出道十五六年了對不對,也算是個老江湖了。

吳青峰:對,按道理說應該是這樣,但是反而我現在對于表演更謹慎,就是不想要唱不好,對不起觀眾。

ESQ:唱不好的話,你會怎樣?

吳青峰:如果覺得自己沒唱好,我可能會回去給歌道歉,心里回蕩那個歌,說“真的是對不起,對你很抱歉”,類似這樣。

ESQ: 這幾年你經歷了好幾檔熱門綜藝節目的洗禮,感覺怎么樣?

吳青峰:了解了更多看事情的角度。比如參加《歌手》,我原本完全不能接受拿音樂或者才華出來PK的。但是如果我從來沒有參與過,我怎么有資格說“這件事情不對”?根本不了解就先否定,那種姿態很自命清高,也是我一直以來體驗到很多人對待我的方式,所以我要去體驗一下。

ESQ:體驗過后感覺怎樣?

吳青峰:收獲很大,《歌手》的收獲倒也不是說表現有多好,而是在這個過程中看到好多做節目的人其實很尊重音樂跟歌手本身,而且剛好這次參加的歌手也都比較沒有競爭的意味,大家真的就是在把音樂做好,這讓我挺感動的。現在我來長沙,都會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還會跟導演組聯絡,真的蠻像家人的。有一個編導幫我寫串講詞,從第一期到第二期到第三期,明顯地感受到他用很短的時間去努力了解我會說的話,努力想什么適合我講。我跟他一起修改、討論的過程中,看到他是很費心思在了解我這個人,而不是說什么話才有節目效果。

ESQ:能感受到尊重和專業,對吧?

吳青峰:很感動的,除了專業之外,還要很用心,愿意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我覺得這個事情很難,要有同理心才能做到。

ESQ:理解和包容是很了不起的。那《明日之子》和《樂隊的夏天》這樣的綜藝節目是怎么說服你去的?

吳青峰:我覺得比較難的是《明日之子》,因為那是我第一個節目,那時候我也猶豫非常久。

ESQ:而且讓你當導師,承擔這種責任。

吳青峰:對,我就覺得,我憑什么去教別人?拜托,我自己都學不完,我哪有資格?但是我跟節目組見了一面,就決定我可以去,因為我感覺他們對音樂有熱情,所以我決定進去看看他們在做什么。我記得第一期錄完,我回去以后崩潰大哭。

ESQ:為什么?

吳青峰:因為那一次我要淘汰三分之二的選手,每一個就在我面前下去。我好怕這個過程會讓他們覺得他們的音樂被否定了,會不會毀了這些人的一生,這件事讓我覺得很痛苦。但是事后發現我想得太嚴重了,那些孩子都比我想象中堅強,錄完在走廊上見到,他們都會反過來說:青峰老師你不要壓力那么大,我們來到這邊唱歌就很開心了,今天你做的任何決定都不是你的問題。所以我在那個節目里面成長得比他們還多,就覺得不要去操過多的不該我操的心了。

ESQ:《樂隊的夏天》 呢?

吳青峰:我這么喜歡看現場的人看到很多我喜歡的樂隊的現場表演很開心,別的都不是問題。我就想,啊,音樂真是一個美麗與哀愁并存的寶物。

ESQ:身為樂隊的成員,你看其他樂隊表演的時候,會想蘇打綠以后要怎么做嗎?

吳青峰:我真的是在蠻純粹的聽歌,沒有想太多自己的事情,頂多表演快結束的時候想,慘了慘了,等下要cue我了,我要講什么?

ESQ:你很多次在舞臺上向其他歌手或者樂隊“告白”,那你聽過大家對你的歌的“告白”嗎?

吳青峰:會啊,可能某一首歌在某一個時刻陪伴他(她)走過一陣子,所以那首歌對他(她)來講就變成一個標志性的東西。這些歌可以有這些機會,我覺得,怎么講呢,很難形容那個感覺,你要說幸福呢,好像也不完整,其實這不是我做到的事情,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超能力的事情。

ESQ: 最后想問你,2020年有什么計劃?

吳青峰:目前沒什么特別的計劃,最重要的就是蘇打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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